的"宝"字已经褪成淡青色:"高人嘛,都讲究个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忙转移话题:"想听什么曲子?"
"《致爱丽丝》!"顾晓然眼睛亮起来,"我妈总说这首曲子像落在钢琴键上的蝴蝶。"她盘腿坐上吱呀作响的木床,帆布鞋底沾着的江泥在床单上印出模糊的月牙。
王科宝调弦时,钢弦震颤的余韵在舱室里回荡。陈姐停下叠衣服的手,小李摸烟的动作也顿了顿。牟锦山摘下老花镜,镜腿上的胶布缠着发黄的棉线。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趴在上铺打盹的绿皮鹦鹉突然睁圆了眼睛。
琴声像春日解冻的溪流,裹挟着岸边的野花穿过舱室。顾晓然跟着节奏轻晃脚尖,凉鞋绊扣上的铁片叮咚作响。陈姐手里的搪瓷缸忘了放下,水珠顺着倾斜的杯口滴在劳动布裤子上。就连总黑着脸的小李,夹烟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打起拍子。
牟锦山望着舷窗外翻滚的浪花,恍惚看见三十年前的黄浦江码头。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少妇坐在钢琴前,指尖跃动的旋律与此刻的琴声重叠。那时他总趴在琴房窗台下偷听,梧桐叶的影子落在黑漆琴盖上,像泼洒的墨点。
"叔你哭了?"顾晓然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牟锦山慌忙抹了把脸,手背沾到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江风迷眼......"他抓起《无线电》杂志胡乱翻动,泛黄的纸页哗哗作响,却遮不住微微颤抖的指尖。
王科宝的指甲划过尼龙弦,尾音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震颤。沉默持续了足足三秒钟,陈姐突然带头鼓起掌,搪瓷缸撞在床栏上发出清脆的"铛铛"声。小李摸出皱巴巴的飞马牌香烟递过来,烟盒上印着的骏马鬃毛飞扬。
"小王同志再来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呗!"隔壁舱室探进来个花白头发的脑袋,老人胸前的像章擦得锃亮。几个趴在走廊窗边看风景的乘客也凑过来,有个穿海魂衫的少年甚至把刚买的麦芽糖举过头顶当荧光棒晃。
顾晓然悄悄碰了碰王科宝的手肘:"你看牟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牟锦山正对着舷窗发呆。阳光在他花白的鬓角镀了层金边,倒映在窗玻璃上的面容竟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