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呢,要不是唐同志他们突击检查......"她突然噤声,望着舱门外飘过的蓝色制服身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牟锦山挟着油墨味跨进门来。他腋下夹着两本卷边的杂志,的确良衬衫的后背被汗浸成深灰色。"阅览室新到的《大众电影》,"他把杂志丢在皱巴巴的床单上,"管事的说下船前还回去就成。"
顾晓然捡起画报,封面女郎的卷发像黑色的海浪。她指尖抚过张瑜明媚的笑脸,忽然抬头:"叔,王科宝说他写文章能赚稿费呢。"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牟锦山正弯腰整理塞在床底的旧皮鞋,闻言动作顿了顿。鞋面上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鞋跟处还沾着不知哪个码头的红泥。"年轻人有出息是好事,"他摸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手帕角绣的"锦"字已经脱线,"我像他这么大时还在码头扛麻袋呢。"
悠长的汽笛声穿透铁皮舱壁,船身微微震颤。王科宝凑到舷窗前,看见新上船的乘客正踩着晃悠悠的浮板登船。穿碎花衫的大婶挎着竹篮,篮子里探出两只绑着红绳的鸭脖子;戴草帽的老汉肩扛扁担,两头箩筐里青翠的菜叶滴着水珠。
"送行的人比春运还多。"顾晓然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她的影子投在锈迹斑驳的窗框上,随着船身摇晃轻轻摆动。远处铁栅栏外,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踮脚挥动蓝手帕,那抹蓝色渐渐融进江面的雾气里。
王科宝听见她轻笑:"当年我偷跑下乡时,月台上连个送站的亲戚都没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铁锈,"我哥后来写信说,我妈知道这事差点把缝纫机踹散架。"
"令堂倒是性情中人。"王科宝望着岸边叫卖麦芽糖的小贩,裹着芝麻的糖块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穿海魂衫的少年正踮脚够着栏杆买糖,胸前飘荡的钥匙串在阳光下闪成碎银。
顾晓然忽然转身,裙摆扫过王科宝的帆布裤:"你那个神秘的音乐老师,真不能让我见见?"她歪头时马尾辫扫过舷窗,发梢沾了片柳絮,"我妈弹了三十年钢琴,说不定能和你老师切磋......"
咸湿的江风灌进舱室,王科宝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摸出蓝格子手帕擦汗,帕角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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