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带着咸腥味的风掠过甲板。顾晓然缩了缩肩膀,白底蓝花的连衣裙被风掀起下摆,露出沾着铁锈的白色凉鞋。"快别提那人了,"她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后背凉飕飕的。"
王科宝抬头望了望悬在江心的日头,铜钱大的光斑在粼粼水面上跳荡:"下去吧,这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他伸手拽了拽双肩包的尼龙背带,帆布包面被阳光晒得发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三楼的舱室里漂浮着隔夜的汗酸味。牟锦山的床铺空着,蓝白条纹的床单上留着人形凹陷。对面铺位的小夫妻正在收拾行李,女人把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塞进网兜,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趴在窗台打盹的绿皮鹦鹉。
"哟,回来啦?"陈姐直起腰时露出后腰的补丁,劳动布裤子的褶皱里还夹着几粒瓜子壳。她手里攥着卷成筒状的草席,席子边沿散落的竹篾在木地板上划出细痕,"昨儿半夜被叫去问话,这会儿胃里还翻腾呢。"
小李蹲在床脚系鞋带,解放鞋的胶底沾着干涸的泥块。听见这话突然把鞋刷摔进铁皮桶,咚的一声响惊得鹦鹉扑棱翅膀:"那狗东西就该吃枪子儿!"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爬着几条蚯蚓,"装得人模狗样,说什么带我们看茶园......"
"这会儿知道放马后炮了?"陈姐白了他一眼,抓起床头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灌了口凉水,"人家问话时你倒是把黄超夸得跟朵花似的。"水珠顺着她下巴滴在褪色的的确良衬衫上,洇出深色斑点。
王科宝踱到锈迹斑斑的洗手池前,指尖掠过晾在铁丝上的白衬衫。布料还带着潮气,领口泛黄的汗渍像幅抽象画。他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背包时,瞥见顾晓然正蜷在牟锦山的铺位上翻杂志——她纤长的手指划过《读者文摘》的铜版纸,指甲盖上残留的淡粉色蔻丹像褪色的花瓣。
"要我说你们真是福大命大,"王科宝把毛巾重新搭在床栏上,尼龙绳承受不住重量微微下坠,"黄超那伙人虎口的老茧比鞋底还厚,八成是常年使猎枪的主儿。"他说这话时故意压低嗓音,余光瞥见小李的后背明显僵了僵。
陈姐拍着胸口直喘气,银镯子磕在床沿叮当作响:"现在想起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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