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柴油味从舱门缝隙钻进来,牟锦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茶,茶叶沫子在杯底打着旋:"申江到汉江是逆水行船,少说也得走三四个昼夜。要我说,你提前出发是明智的。"
王科宝正往嘴里塞第三个肉包子,面皮上的油花沾在嘴角:"可不是嘛,我老家有句老话,赶早不赶晚。"他说话时肉馅的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连忙用舌头去舔,烫得直哈气。餐厅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得墙上"五讲四美"宣传画哗啦作响。
顾晓然把喝空的粥碗往旁边推了推,蓝边碗底还粘着几粒糯米:"安福路剧场去年排过《雷雨》,我哥他们班组织去看过。"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人造革挎包里摸出块蓝格子手帕,"胖子那家伙说要考首都电影学院,要我说还不如考咱们申海戏剧学院,去年他们排的《日出》可比电影带劲多了。"
"人各有志嘛。"王科宝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胖子要是能把《茶馆》里王掌柜那股劲演出来,保准能成角儿。"他说这话时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见胖子穿着长衫在聚光灯下甩水袖的模样。窗外的阳光透过油乎乎的玻璃照进来,在他军绿色衬衫上烙下菱形的光斑。
牟锦山摸着微微鼓起的胃部站起身,的确良衬衫下摆从劳动布裤腰里挣出来:"你们小年轻聊,我去甲板转两圈消食。"他经过王科宝身边时,裤兜里串钥匙叮当乱响,带起阵清凉油的气味。舱门开合的瞬间,江鸥的鸣叫混着轮机轰鸣涌进来,又随着门轴生涩的吱呀声被隔绝在外。
等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王科宝忽然压低身子凑近顾晓然:"你听说过《假如我是真的》这出戏吗?前两年可火过一阵子。"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沾着油渍的木纹被描得更深了。
顾晓然正在系凉鞋绊扣的手顿了顿,镀铬金属片反射的光斑在她鼻尖跳跃:"剧本我倒是在文化馆资料室翻过,讲知青返城的事儿?"她抬头望见王科宝期待的眼神,轻轻摇头,"早就不让演了,说是......"后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汽笛声吞没,震得桌上碗碟微微颤动。
"不说这个。"顾晓然突然站起身,人造革座椅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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