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指尖轻抚过琴弦,甲板上的江风裹着湿润水汽钻进船舱。顾晓然盘腿坐在弹簧床上,蓝白条纹的床单被压出细密褶皱。"晨之歌呀?"她歪头时马尾辫扫过褪色的铁皮舱壁,"是不是那个开头像露珠滚过荷叶的调子?"
钢弦震颤的刹那,船舱外的浪涛声忽然远了。几个倚着栏杆看江鸥的老太太转过身,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漆色斑驳的扶手上。穿海魂衫的少年停下拍打甲板水渍的拖把,水桶里的肥皂泡"啪"地碎了一个。
音符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流,顺着木质地板蜿蜒到舱门外。牟锦山捏着《无线电》杂志的手指紧了紧,泛黄的纸页上立刻现出几道月牙形的折痕。他瞥见顾晓然跟着节奏轻晃的脚尖——白塑料凉鞋沾着泥点,脚踝处贴的创可贴翘起个角。
"最后一节要轻些,"王科宝的指甲在尼龙弦上刮出沙沙声,"就像晨雾被风吹散......"他的影子被舷窗透进的夕阳拉长,投在顾晓然膝头摊开的《申海地图》上。地图边角卷着,虹口区的街道被钢笔圈出淡淡蓝痕。
牟锦山突然重重咳嗽,惊得窗台上歇脚的水鸟扑棱棱飞走。顾晓然却恍若未闻,手指虚按着根本不存在的品丝:"这样?"她模仿王科宝的姿势把吉他往怀里搂,琴箱硌得锁骨生疼。
"手腕要放松,"王科宝伸手托住琴颈,虎口的老茧蹭过漆面,"食指按二弦一品......"话音未落,轮船汽笛"呜——"地长鸣,震得琴弦嗡嗡震颤。顾晓然的手指在琴颈上打滑,指甲划过钢弦发出刺耳声响。
隔壁床铺的老先生摘下老花镜:"小姑娘学琴讲究个心静,当年我在圣约翰......"话没说完被牟锦山递来的橘子堵住了嘴。橘子皮上的水珠滚落在漆色剥落的小桌板上,洇湿了地图上的外滩轮廓。
夕阳把黄浦江染成琥珀色时,陈姐掀开油腻的蓝布门帘:"再有刻把钟靠岸!"她的解放鞋底粘着片烂菜叶,随着走动在铁皮地板上发出"吧嗒"声。王科宝收起吉他,琴弦上还沾着顾晓然指腹的护手霜香。
牟锦山摸出怀表看了眼,表面有道蛛网状的裂痕:"收拾收拾,别落了东西。"他把《无线电》杂志塞回帆布包,包带上用红毛线系着的搪瓷缸叮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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