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苗刚冒出嫩绿的小芽,细软的藤须像刚睡醒的婴儿手指,颤巍巍地勾着竹架子的底端。昨夜那场春雨把菜园浇得透透的,这会儿太阳一晒,泥土里钻出不少杂草,有的还顶着晶莹的水珠。十岁的小妹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光着脚丫蹲在垄沟里拔草,脚底板沾着的泥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离她两步远的篱笆边上,那只尾巴翘得老高的芦花母鸡正歪着脑袋踱步,突然闪电般低头一啄,叼住只肥硕的蚯蚓甩了甩,溅起几点泥星子。
王科宝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把水泥窗台顶出几道细纹,蜘蛛网残破的丝线在风里飘摇。他伸手捻了捻发黄的蛛丝,想起前些日子见过的灰蜘蛛,这会大概躲在哪个角落避雨去了。巷子深处传来布鞋踩水洼的啪嗒声,他探出头正看见母亲挎着竹篮转过墙角,篮子里探出几根翠绿的毛豆梗。
"妈,买着虾了没?"王科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竹篮时闻到河鲜特有的腥甜。篮底铺着湿漉漉的荷叶,挤挤挨挨的小河虾泛着青灰色,触须还在微微颤动。
陈素娘抹了把额角的汗珠,两颊被日头晒得泛红:"可算碰着卖活虾的老张头了,这虾子得趁新鲜收拾。你奶奶前几日送来的豆瓣酱还封在坛子里,待会儿配上毛豆和香干..."她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朝菜园方向喊:"大妹!把豆荚拿厨房来!"
厨房里飘出煤球燃烧的焦香,砖砌的灶台上架着口大铁锅。陈素娘利落地系上蓝布围裙,从碗柜底下拖出个小马扎。河虾倒进搪瓷盆里发出沙沙的响动,银剪刀咔嚓咔嚓剪虾须的节奏里,她还不忘叮嘱:"科宝别碰这腥东西,回屋温书去。"
王科宝倚着门框没动。案板上堆着剥好的蒜瓣,窗台上晒着红辣椒串,这些熟悉的场景让他胸口发胀。再过两个月就要去省城念中专,听学长说从县城得先坐四个钟头班车到市里,再转绿皮火车咣当一整天。他望着母亲发间新冒出的几根银丝,忽然很想记住此刻飘着虾腥味的烟火气。
"哥你看!"小妹光脚丫啪嗒啪嗒跑进来,举着个草编的蚱蜢,"小云教我编的,她说..."话没说完就被大妹拽住胳膊:"说了多少次别光脚乱跑!"大妹舀了瓢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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