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把要带去印刷厂的东西收拾利索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敲了两下。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里头塞满了他熬夜画的图样和剪贴的样张。推开房门时带起阵风,五斗橱上的雪花膏瓶子晃了晃,在晨光里泛着珍珠白的光。
陈素娘正坐在堂屋纳鞋底,麻线穿过千层布发出"嗤啦"的响。见儿子出来,她慌忙把针往头发里篦了篦:"宝啊,灶上煨着山芋粥......"
"妈,我和同学约好了。"王科宝话没说完,丁宇的大嗓门已经在院墙外炸响:"老王!再不走赶不上早班车了!"顾晓然的自行车铃铛跟着叮铃铃响,惊得鸡窝里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
陈素娘追到门槛边,瞅见三个半大孩子挤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丁宇正往嘴里塞油条,腮帮子鼓得像青蛙。她转身朝里屋喊:"建设,你儿子早饭都不吃......"话到一半又咽回去,王建设昨儿值夜班,这会儿还在补觉。
北大街的护城河漂着菜叶子,印刷厂的铁门锈得看不出颜色。王科宝抹了把额头的汗,书包带子突然一松——顾晓然正踮脚帮他托着底。"这儿!"她指指墙根青苔间的木牌,福利印刷厂四个红字褪成了粉红。
车间里飘着油墨和机油的混味儿,老式铅字机"咔嗒咔嗒"响得像咳嗽。穿藏蓝工装的女工们围坐在木箱边折纸页,见生人进来,都拿沾着油墨的手背蹭脸。靠窗的雕版台前,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正用断腿抵着木拐,细胳膊抡起铜锤"当当"敲铅字。
"周叔!"顾晓然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最里间的隔板后腾起团青烟,军绿外套的中年人探出头,烟灰簌簌落在地图样的胎记上。"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他手忙脚乱掐了烟头,军勾皮鞋踢翻了搪瓷痰盂。
茶水是梅花泡的。这姑娘单腿支着身子,拐杖夹在胳肢窝里还能单手拎暖壶。搪瓷杯沿的蓝漆早磨光了,杯身上印着"先进生产者"的字样。"周叔是厂长兼会计兼采购......"顾晓然掰着手指头数,被丁宇插嘴:"还兼门卫呢!刚进门那看门大爷就是他扮的!"
满屋子哄笑里,王科宝掏出包得方正的磁带。塑料皮上邓丽君的笑靥沾了书包里的铅笔灰,他用袖口小心擦了擦。"要印这样的封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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