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庚从西跨院出来,衬衫领口敞着,下摆皱巴巴地挂在腰带外面,嘴唇上被咬破的口子还在渗血。
他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痕,没擦,就这么回了书房。
张吉安已经在书房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他站在书案旁边,手里捏着一叠刚送来的军报,看见赵元庚进门,先是习惯性地立正,然后目光落在赵元庚嘴角那道新鲜的血痕上——再往下,衬衫前襟上有几道被抓出来的褶皱,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
张吉安垂下眼睛,把军报放在桌上,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旅长,老虎山那批人的住处安排好了。
梁飞虎住东跨院客房,他带来的四个手下安排在厢房。按您的吩咐,加了两班岗。”
“嗯。”赵元庚走到书案后面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茶是白天泡的,早凉透了,苦涩涩地顺着喉咙往下走,正好浇一浇心里那团烧了一晚上的火。
张吉安站在书案前面,没有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开了口:“旅长,明天宴席——五奶奶那边,要不就说她身子不舒服,别让她出面了?”
赵元庚抬起眼皮看他。
张吉安被他看得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继续说:“梁飞虎是粗人,喝了酒嘴上没把门的。五姨太脾气又烈,万一在宴席上闹起来,当着两方兄弟的面,不好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关心五姨太的安危,顾全旅长的面子,哪一句都在理上。但张吉安自己心里清楚,他提这个建议,跟好不好看没关系。
他只是不想让她坐在那里被梁飞虎打量、被一桌子男人议论,更不想看她站在赵元庚身边,被赵元庚一口一个“我家凤儿”地叫着,叫得他心口堵得慌。
他这辈子,就没有哪件事是完全干净的。
就连想护着她这件事,也夹着私心、嫉妒、和说不出口的不甘。他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想保护她,还是不想让别人碰她。
说到底,他和赵元庚骨子里流着相似的血,都一样自私,只是他藏得更好。他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他还知道藏,便也算是一种体面了。
赵元庚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不出面,梁飞虎更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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