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徐凤志在灯下做针线,忽然抬头对赵元庚说了一句话:“你要是有一天死在战场上,我不给你收尸。”
赵元庚正蹲在地上给牛旦修木头枪,闻言抬起头来。他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同样平静的回答:“要是我连死在战场上都不配,你就不用收。要是我打鬼子死了——你让牛旦来给我磕个头就行。”
徐凤志低下头继续缝衣裳,不再说话。窗外冬风呼啸,她把针在头发里抿了一下,用力扎进粗布里,针尖穿过来的时候带出一声细响。
牛旦十一岁那年,抗战全面爆发。赵元庚的部队被编入国军序列,他带着队伍上了前线。出发那天全城百姓都来送。
徐凤志站在西跨院门口,没有去大门口。她听见远处传来军号声和马队嘶鸣,牛旦站在她身边,攥着拳头,眼睛望着他爹带队远去的方向,脸上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把木头枪别在腰间——他爹临走前给他削的新木头枪。
她低头看着儿子,抬头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把一只手搭在儿子肩上。
乱世来了,但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在扛了。她偏头看了看西跨院墙头那道她自己曾用指甲抠过痕迹的砖缝,又在心里好笑——笑自己如今连跑都懒得跑了。
他走后的第三天,她的月事又迟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赵元庚,你就是个祸害。”
然后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拿起了针线。
窗外起了风沙,吹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又挨着她脚背趴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