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铭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有了前世的记忆。
那天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刮胡子,刮到一半忽然停了手。
镜子里的人穿着体面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涂着剃须泡沫,和这条弄堂里所有赶着去上班的年轻男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顿在那里,剃须刀悬在脸颊上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脑子里出现很多易遥的画面。
不是那种模糊的、带着怀旧滤镜的想起,而是一种极其具体的、像有人把一卷尘封的录像带塞进播放器里强行放映的想起。他想起前世高二那个下午,易遥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被倒了剩菜的饭盒,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皱起眉头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你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他想起易遥当时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一样,她眼睛里的光突然就没了。
她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端着饭盒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他的手臂,凉得像一块冰。
齐铭把剃须刀放下,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低着头,看着白色陶瓷盆里那几根掉落的胡茬。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上海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有一个交往两年的女朋友,日子过得平顺体面。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易遥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学会了不去想。
那些记忆藏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像一箱被塞进床底下的旧物,平时看不见,但每到深夜就会自己翻出来,一件一件摆在他面前。
易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弄堂口等他的样子。
易遥接过他递过去的牛奶时低着头说谢谢的样子。
易遥被全校人围着指指点点时他把脸转开的样子。
易遥站在江边的堤坝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回过头来看他的样子——那个眼神他后来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记不清,但每次都知道那是告别。
他洗了脸,换好衣服,出门上班。经过弄堂的时候,他看见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易遥家的门。
那扇门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是这个颜色——暗红色的漆皮斑驳脱落,门上的铁环生了锈,门缝里塞着不知哪年哪月的广告单。
前世易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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