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留山的路上,竹染一直沉默着。
花千骨走在他前面,糖宝已经趴在落十一背上睡着了,东方彧卿走在最后面,折扇轻摇,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竹染忽然停住了脚步。
花千骨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竹染站在山道的转角处,山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露出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他看着远方——那方向是西方,是蛮荒的方向,也是他娘埋骨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
面朝西方,双膝着地,然后额头重重地磕在山石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磕到山石碎裂,磕到额头见血。
“娘。”竹染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染儿把那个人的名字刻在六界的耻辱柱上了。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山风呼啸而过,吹起满山的青松翠柏,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竹染跪了很长时间,长到额头上的血凝成了痂,长到膝盖在石头上跪出了两个浅坑。
然后他站起身来,看向花千骨。
他的脸上还在流血,可他却在笑。
那是花千骨第一次在竹染脸上看到这种笑容——干净的,轻松的,像是一个背了二十多年重担的人,终于把担子卸了下来。
“走吧。”竹染说,“回家。”
花千骨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她说,“回家。”
从长留回来之后,竹染生了一场大病。
那场病来势汹汹,烧得他神志不清,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东方彧卿来看过,说不是毒,不是伤,是心。
“二十多年的仇恨,撑着他活了这么多年。”东方彧卿站在竹染床前,把了脉,收回手,语气淡淡的,“现在仇报了,那根撑着身体的骨头忽然抽掉了,身体自然就垮了。让他缓缓吧,缓过来就好了。”
花千骨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竹染烧得通红的脸。
糖宝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踮着脚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趴在床边,伸出小手摸了摸竹染的额头。
“好烫啊。”糖宝皱着小脸,回头看向花千骨,“骨头,竹染会不会死啊?”
“不会。”花千骨说,“他不会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