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来让她看背面,“这根线从这头到那头,颜色从深灰慢慢过渡到白。染线的时候要掌握火候,染料不能一次浸透,要分七八次慢慢往上推,推一次晾一次,推一次晾一次。绣的时候针脚不停,一根线从头走到底,颜色自然就变了,像雾气从浓到淡。”
林若兰看着绣品背面那些整齐细密的针脚,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话:“这手法,我见过。”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穿透了眼前这幅绣品,看到了更久远的东西。“你说你的师父姓顾?顾什么?”
“婆婆不让叫师父,只让我叫她顾婆婆。”
“她多大年纪?”
“我离开的时候,她六十七。”
林若兰把茶盏放回小几上,动作很慢,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阿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辨认什么。“你的眼睛,”她轻声说,“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阿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摸向衣襟——那半块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热。她想问那个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若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婉从容:“阿贝姑娘,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绣一样东西。我有一件旧嫁衣,穿了三十年,袖口和领子都磨破了。我想请你在破的地方补上刺绣,不拘花样,随你的心意。”
“夫人的嫁衣,应该找比我更有经验的绣娘来补。”阿贝诚实地说道。
“沪上最好的绣娘我都找过了,周蕙芬我也问过。她们看了都摇头,说补不了。我拿给你看,你就明白了。”林若兰让女佣从内室捧出一只红木衣箱。箱子上着一把精致的铜锁,她亲自开锁,掀开箱盖,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铺在案上。
阿贝俯身细看,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绣娘都摇头。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嫁衣。它的底料是云锦,云锦本身就极难修补,因为织法特殊,经纬线交错的方式跟普通绸缎完全不同。嫁衣上绣的纹样是凤穿牡丹,凤尾用了盘金绣,牡丹用了打籽绣,袖口的缠枝纹是拉锁绣——一件嫁衣上同时出现四种顶级刺绣工艺,互相嵌套,彼此勾连。补其中任何一处都必须同时应对四种针法,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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