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绣着一朵极细的缠枝莲,是素珍交来的“作业”,花瓣的过渡色靠劈丝劈到十六分之一才勉强晕开,但法国人显然只顾着看门外的河腥味了。直到他站到阿贝的绣架前,看见那幅还没完工的《江南水乡》,整个人安静了。
他看了很久。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这个,我要了。
阿贝放下针,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茶叶是齐啸云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她平时舍不得喝,留着招待客人。
法国人指着绣面上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问她怎么绣的,阿贝把劈丝的针路拨给他看,告诉他每一道光影里面其实藏着不同颜色的线:灰是水,蓝是天,白是风。法国人听不太懂中文,但他听懂了最后一个词——风。他说他订二十幅,运回巴黎去卖。
价钱随她开。阿贝沉默了片刻。她回头看了看店里五个正在埋头学劈丝的女学徒——素珍正在专心致志地绣一片叶子,周姑娘的绣绷上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另外三个主妇凑在一起讨论蝴蝶翅膀该用平针还是乱针,声音低低的,时不时爆出一阵被压抑的笑。
她转回来,说我接。但我有个条件——这批订单得我们一起做。他看了那些学徒的作品,那些歪歪扭扭的桃花、厚薄不匀的叶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手帕,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们的绣工还不够。”他说得直截了当。
“一个人绣二十幅,每幅都一样,那是流水线上的货。五个人绣二十幅,每幅都不一样,那是绣坊的魂。我教出来的徒弟,我知道她们能绣到什么程度。现在不完美,但两个月后交货的时候,我保证每一幅都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法国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显然从未听过“绣坊的魂”这种说法,但他毕竟是个商人,能嗅出故事的价钱。他重新看了一眼素珍那朵缠枝莲,又看了看窗外浑浊的河水和远处冒烟的纱厂烟囱,忽然点了点头。他说他先下五幅的定金,两个月后验收。
法国人走后,阿贝把五个学徒叫到跟前,把订单的事说了。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然后素珍问了一句她们都想问却不敢问的话——我们真的能绣吗?阿贝没有正面回答。她从绣架下面翻出一块旧手帕,那是她自己学绣的第一幅作品,针脚密密麻麻乱成一团,根本看不出绣的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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