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暑气正炽。
城东“晦庐”的烛焰在夜色中摇曳,与昼锦坊沈宅,如今的大元帅府的煌煌灯火遥相呼应,恰似两处不眠的星辰悬于人间。
此刻,朱全忠正斜卧在湘妃竹榻上,四百斤的身躯将檀木榻脚压得吱呀作响,隆起的肚腹随着喘息起伏,活似搁浅的鲸鱼,纱衣早被汗水浸透,胡乱敞开的衣襟下露出青白皮肉,在烛光里泛着腻腻油光。
在其左右,两名持鸾凤团扇的婢女虽已臂膀酸软,摇动的凉风却依旧穿不透他周身蒸腾的热雾,汗珠不断从三重下巴的褶皱里涌出,顺着脖颈沟壑汇成溪流,将白色纱衣的衣襟洇出深色水痕。
“啪!”
荔枝红的釉瓷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惊得两名婢女慌忙后退。朱全忠摔了茶杯后,探手抓过递来的冰镇杨梅汁,仰头灌下大半,冰凉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与胸前的汗水混作一处。
“这个鬼天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液,目光落在同样汗流浃背的敬翔身上,吩咐道:“把幞头、衫子去了,此间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还好!”
敬翔只是摘下幞头放在身侧,接过婢女递来的杨梅汁喝了一口,小心问道:“大王,今日在效节军衙,我见您对沈烈似有微词,可否是因二郎君之事?”
“哼!”
朱全忠冷笑一声,合上敞着衣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敢对遥喜儿不敬,便是眼中无我,如此狂妄的小子,难道还要我给他好脸色?”
敬翔不动声色地放下汤碗,轻笑了一下,说道:“大王,我倒觉得沈烈没有做错,如果此次换作他人,一味恭敬二郎君,听从二郎君的吩咐,恐怕长芦城会落入刘守文之手,反倒误事。”
敬翔在长芦县衙将事情原委打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想替沈烈分辩几句。他抬眼观察着朱全忠的神色,继续道:“沈烈年纪虽轻,却颇有胆识,且不说治军有方,就说长芦在他治下不过数月,已是政通人和,百姓交口称赞,会有如此风评,实属不易…”
“难得你也会替人说情。”朱全忠突然起身,沉重的脚步在地砖上发出闷响。随后踱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摇曳的树影,叹道:"遥喜的所作所为,我岂会不知?德明早已多次禀报...”
朱友珪哄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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