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神经内科重症监护病房(NICU)。老周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静静地向里面望着。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颤抖。
林小满躲在不远处一个消防栓后面,屏住呼吸。他顺着老周的目光,透过那扇小窗,努力看向病房里面。
病房里光线柔和,摆放着几张病床,都用浅蓝色的帘子半围着。老周望着的,是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帘子没有完全拉拢,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但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苍白,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他的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烁着各种数字和曲线的监护仪器。最刺眼的,是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知觉、如同沉睡般的面容。
一个护士正在床旁记录着什么,动作轻柔而熟练。她似乎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是老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些许怜悯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老周也点了点头,依旧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胶着在病床上那个毫无反应的年轻人身上,仿佛要把那苍白的面容刻进眼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一刻,林小满如遭雷击。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死死地盯着病房里那个沉睡的年轻人,又看看门外那个佝偻着背、隔着玻璃无声抚摸的老人。
那个每天凌晨风雨无阻在地上写“晴”字的老人。
那个写完字后必定长久仰望五楼窗口的老人。
那个此刻隔着玻璃,用颤抖的手指触碰儿子倒影的老人。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怪异行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不是一个怪老头的无聊消遣,那是一个父亲,在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执着的方式,履行着一个看不见的约定。对一个沉睡不醒的儿子。
林小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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