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他的记忆里,祖父林青山是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严厉的老人,常年弓着背在地里劳作,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无法将日记里这个会讨论《牛虻》、眼睛很亮、说着“日子要有盼头”的年轻人,与记忆中暮气沉沉的祖父形象重叠起来。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突然被注入了色彩和声音,变得陌生而鲜活。
他加快了翻页的速度,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1975年8月20日阴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大队部天天开会,学习文件,批判“错误思想”。王组长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审视,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把从家里带来的几本书,还有之前的日记本,都悄悄藏在了老地方。只有那里最安全。青山哥说,风声紧,让我最近少去槐树下。可是……不去那里,心里更闷得慌。他这几天也总是眉头紧锁,听说是上面有人来查账了。希望一切平安。
字里行间透出的压抑感,让车厢里的空气似乎也凝重了几分。林默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夏天,政治风暴的低气压笼罩着这个偏远村庄时,两个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忧虑。那个“老地方”,显然就是槐树洞。原来早在五十年前,那个树洞就已经是他们藏匿心事的秘密角落。
他翻到了日记本的中间部分,纸张的破损似乎更严重了些。
1975年9月10日雨
……今天又被叫去谈话了。他们说我写的思想汇报不够深刻,没有触及灵魂深处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他们提到了槐树,提到了我和青山哥……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像刀子一样。我强忍着没哭。回到住处,雨水打在窗户上,像无数人在哭。青山哥晚上偷偷来找我,隔着门缝塞进来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别怕,信我。”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让我把要紧的东西都给他,他来想办法。他说,槐树洞……
这一页的末尾被水渍晕染开了一大片,蓝色的墨迹化开,模糊了后面的字句。是雨水?还是泪水?林默不得而知。但“槐树洞”三个字后面戛然而止的空白,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重重敲在他的心上。那个树洞,不仅藏了日记,还藏了更多?祖父林青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为这个叫苏晓的女知青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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