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晒场上那几袋勉强收上来的、瘪瘦的麦子指给他看。他挣扎着坐起来,执意要去看看。我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地头。夕阳熔金,照在龟裂如蛛网的田地上,那几垄侥幸活下来的麦子,稀稀拉拉,麦穗干瘪,颜色灰暗,像垂死之人的叹息。可就在那片焦土中央,一小片被他用破盆接住的、不知何处飘来的雨水,竟奇迹般地润泽出几簇嫩绿的野草芽。
陈砚蹲下去,伸出枯瘦的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一点微弱的绿。晚风拂过,草芽轻轻摇曳,在残阳里,竟透出一种令人心颤的生机。他久久凝视着,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我。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劫后余生的星辰,盛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温柔。
“晚,”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看,土没死。只要根还在,它就还能活。”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守护的从来不只是麦子,不只是收成。他守护的是这方土地的魂,是它生生不息的韧劲,是它沉默之下奔涌不息的生命力。而这份守护,早已悄然化作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了他呼吸的节奏,心跳的节拍。我爱上的,从来不是那个在麦田边安静的少年,而是这个在焦土上匍匐、在绝境中仍能看见一星绿意的男人。
那场旱灾过后,村里不少人走了,包括周老板的砖厂,也因缺水停产,迁去了别处。槐树堐一下冷清了许多。可陈砚留了下来。他不仅留下了,还做了一件让全村人瞠目结舌的事——他把自家那几亩薄田,连同从周老板手里买下的那块地,一起平整出来,建了个小小的育苗圃。
没人懂。种地的人,谁见过在自家地里不种粮,专种树苗的?树苗能当饭吃?能换钱?他爹气得摔了烟袋锅,骂他“不务正业,败家子”。可陈砚只是沉默地听着,等父亲骂累了,才平静地说:“爹,麦子一年一熟,树苗三年才成材。可等它长成了,荫凉能遮半条街,木料能盖三间房,根须能锁住水土,不让咱这山沟再被冲垮。”他指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坡,“您看那山,光溜溜的,像剃了头。等树苗长大了,山就活了。”
他真的干起来了。育苗圃不大,却倾注了他全部心血。他四处寻访老农,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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