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握不牢。
老屋的每一道门轴,都记得她推门时的力道;每一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都映过她踮脚张望的侧脸;每一块被踩得凹陷的门槛石,都存着她奔跑时扬起的微尘。它不说话,只是以它的沉默,把她的笑声、哭声、哼唱声、赤脚拍打地面的啪嗒声,一层层吸进去,压进夯土的肌理,混进梁木的年轮,融进瓦缝的苔痕。
它记得她,比她记得自己,还要早,还要深。
二
田埂是村庄的脉络,细而韧,蜿蜒在稻田、菜地、桑园与山脚之间,把零散的地块连成一片起伏的绿海。
阿沅家的田,在村东头,叫“月牙湾”,因田形如一弯浅浅的新月而得名。田埂不宽,仅容两人错身,却修得极讲究:下沿用拳头大的卵石垒出一道矮坎,防雨水冲刷;埂面夯得结实,覆一层细黏土,雨后不打滑,晴日不扬尘;埂脊上,常年长着一种细叶的野草,当地人唤作“埂筋草”,根须扎得深,盘结如网,牢牢咬住泥土,任牛蹄踩、锄头刮、暴雨冲,也极少塌陷。
阿沅第一次独自走上月牙湾的田埂,是七岁。
那天,奶奶让她去田里给正在耥田的爷爷送饭。竹篮里装着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萝卜、一小碗酱豆子,还有一只搪瓷缸,盛着温热的茶水。阿沅提着篮子,走得慢,眼睛却忙个不停:看田埂边野蔷薇新打了苞,粉白的花瓣裹在嫩绿萼片里,像攥紧的小拳头;看水田里浮萍聚成一片片绿云,水下隐约可见泥鳅摆尾搅起的细小漩涡;看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里洇开,青灰相间,温柔得如同一幅未干的水墨。
走到田埂中段,她停下,蹲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探进田埂侧面一个小小的土洞里。洞口只有拇指粗,边缘光滑,显然是常有小兽出入。她屏住呼吸,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毛茸茸的软意——是野兔的窝!她不敢再动,只悄悄扒开洞口几根草茎,往里觑了一眼:幽暗深处,蜷着三只闭着眼的小兔子,粉红的耳朵贴着身体,像三枚温润的玉籽。她心头一热,几乎要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这隐秘的暖巢。她轻轻放下草茎,提着篮子,脚步更轻了,仿佛怕惊飞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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