膛前,用红外测温仪扫描耐火砖表面,记录每一块砖的温差;他在废料堆场见过她,她戴着厚手套,从锈蚀的机床残骸里,徒手扒拉出几枚完好的滚珠轴承,仔细擦净,放进铝盒;他在深夜的档案室见过她,台灯下,她正用放大镜,逐行比对七十年代与九十年代的钢材成分报告单,铅笔在纸上划出无数条细线,连接着跨越二十年的数据点。
她没辞职。她只是把自己,变成了青梧的一根游动的探针。
二〇〇七年春,青梧正式挂牌“青梧精密制造有限公司”。新LOGO是抽象化的齿轮与电路板融合,银灰配色,简洁锐利。老厂徽被摘下,锁进总师办保险柜。新任总经理在大会上宣布:“我们要拥抱数字化,告别手工作坊时代!”
掌声雷动。
林砚坐在台下,看见陈组长默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没戴回去,只是把眼镜收进胸前口袋,那地方,鼓起一个方正的硬块。
散会后,林砚陪陈组长走过厂区主干道。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飞虫嗡嗡盘旋。
“陈工,”林砚终于开口,“新系统上线,所有工艺参数都要录入数据库。旧图纸……”
“烧了。”陈组长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砚愣住。
“上周五,”陈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不是图纸,而是几张泛黄的旧照片,“我让老张,把三号库房里,七九年以前的所有纸质工艺卡,全烧了。火盆在锅炉房后头,烧了两个钟头。灰,我亲手撒在老槐树根下了。”
他把照片递给林砚。
第一张,是黑白照:一群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尚未完工的厂房前,笑容灿烂,背景是搭着脚手架的巨大钢梁。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字:“青梧建厂第一期技术骨干,1958.10.1”。
第二张,彩色:同一群人,二十年后,站在同一位置,头发花白,工装洗得发白,胸前都别着“先进生产者”奖章。照片背面:“青梧建厂二十周年,1978.10.1”。
第三张,只有一个人:陈组长年轻时的模样,站在一台巨大的立式车床前,双手扶着操作手柄,目光专注如炬。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C630-1首件试制成功,19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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