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神色各异,有惊讶于柳阁老对许舟如此推崇的,有暗忖此举藏着何种深意的,更多的是将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许舟。
这位以武事名动京城的年轻勋爵,莫非真有倚马可待的文才?真能即席成章?
百姓们虽不懂官场机锋,却也觉得“当场作诗送阁老”新鲜又有看头,纷纷屏息凝神,盯着这位得阁老青眼的年轻人,看他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长亭内外,所有目光尽皆凝在许舟身上。
许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挑眉调侃:“原来柳大人今日非要晚辈来送行,竟是存了这般沾名钓誉、蹭青史的心思?”
柳承砚捋着清髯,半点不掩饰,坦然道:“那是自然!青史几行字,多写王侯,少记劳臣。未必肯为老夫这奔波劳碌的俗吏多费笔墨。老夫既无开疆之功,又无著述之名,若不自己动些歪心思,趁机寻些才俊攀附一二,将来史书上被一笔带过,连个影子都留不下,岂不冤枉?”
众人莞尔,气氛微松。
可许舟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
他后退半步,神色转为肃然,对着柳承砚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柳大人此言差矣,更是折煞小子了。”
直起身时,他目光灼灼,朗声道:“大人此次奉旨南下,所为何来?非为虚名,非为私利,乃为彻查仓廪亏空,安荆南百万生民之心;为强力推行新政,整饬朝纲积弊沉疴!此乃经世济民的实政,安邦定国的功业!煌煌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功业自在人心,德行自昭青史,何须借诗词小道传名?”
“纵有锦绣文章、华彩辞章,又岂能道尽大人此行肩头之重、心中之志于万一?晚辈拙笔,更不敢妄言为大人增光,唯愿大人一路珍重,早日功成凯旋,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若天下因此而安,百姓因此而饱,他日史册工笔,自有公论,定不负大人今日跋涉之苦、宵旰之劳!”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话音落时,长亭周遭反倒陷进一阵寂静里。
旁侧几位原含笑听着的官员,眼角微微抽搐,彼此飞快递了个眼神,眼底尽是复杂。
有惊讶,有恍然,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与不快。
有人不动声色,将袖中早已请名士润色妥帖的赠别诗卷,又往深处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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