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承礼眼底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地的庆幸,有亲眼见他平安站在面前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层层翻涌上来的震撼与不解。而在这些情绪的最深处,压着一声沉甸甸的、由衷的叹服。
慈悲岭一役,刀兵四起,乱局丛生。
在场的何止谭承礼和他手下那群猎妖客?朝廷的羽林军、密谍司的精锐暗探,还有虎视眈眈的北狄死士。
四方势力环环相扣,杀机四伏。可就是在这样四面皆敌的死局里,许舟竟然甘愿当众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底牌——那连天下剑阁门人都趋之若鹜、苦求不得的剑种。
他就这么毫无保留地亮在了所有人面前,只为了救出身陷重围的羽林军将士。
此事一旦传开,用不了多久,天下剑阁的弟子便会闻风而动。
那些在深山闭关多年的老怪物,那些年少成名、心高气傲的剑修天才,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千里奔赴浮玉山。
届时,等山长禹显亲自登门问剑——那绝不是寻常的比武切磋,而是真灵境大宗师的剑锋抵在咽喉上,问的不是输赢,是生死。
纵使你许舟巧舌如簧又如何?真灵境大宗师若铁了心要杀一个人,除非你从此长住皇宫内苑,日夜不踏出宫门半步,否则必死无疑。没有第二种结果。
时至今日,死在禹显剑下的人数以万计。那万把亡魂里,不缺惊才绝艳之辈,不缺身世显赫之人,更不缺修为高出许舟一个大境界的高手。
再多添一个名字,对那位剑阁山长而言,不过是在万柄断剑上再添一柄罢了。
剑种现世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往后等待许舟的绝不会是安稳日子。无穷无尽的麻烦与觊觎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缠上来,甩不脱,挣不开,让他日日夜夜睡不安寝。
明明可以袖手旁观。
明明可以明哲保身。
明明与那羽林军诸将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同僚,远不到以命换命的地步。可许舟偏偏选了最凶险、最不该选的那条路,一头扎了进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谭承礼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喉间微微发涩。
许舟虽然面色疲倦、眼底泛青,可那双眼睛仍旧清亮沉稳,像是山涧里浸了千年的冷泉,不因昨夜那场生死奔逃而浑浊半分。
谭承礼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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