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呜咽绵长,起音极低极沉,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裹着江南的湿冷,又藏着北境的苍凉,漫漫悠悠地飘进每个人的耳边。
丝竹声渐渐转急,琵琶弦弹得如骤雨倾泻,箫声则在雨隙间穿行,清冽又急促。台上的少年忽然卸了脸上的脸谱,素面朝天,一身灰褐短打,背上负着一杆白蜡木枪,静静立在台中央。他身后,依旧是那幅画着荒原与黄沙的布景,灯影轻轻一转,昏黄的光竟渐渐变成了苍黄,像北境漫天的风沙。
伶人开口,声如裂帛,穿透了满堂丝竹:“陇西道——黄沙漫卷千层浪,枯草连天不成行。少年负枪离乡去,一步一血踏苍茫。荒原万里无鸡犬,唯有秃鹫立枯杨。枪尖挑破天边月,枪尾扫断旧时光。孤身踏过八百滩,莫回首,回首唯见故园霜。”
他在台上独自踱步,绕场三匝,每一步都踩在锣鼓的余韵里。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他,还有他身后被灯光拉得极长极长的影子,那影子从台左拖到台右,像一条走不完的路,藏着说不尽的孤寂。
唱到“莫回首”三个字时,他的身形猛地一顿,肩膀微微发颤,像是下意识要回头,指尖都攥紧了枪杆,却又硬生生忍住,将头扳了回来,眼底藏着的,是化不开的怅然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