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安的面色依旧冷淡如常,眉眼间看不出半分悲喜,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可眼底却在一瞬间,骤然蒙上了一层朦胧,那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水汽,是猝不及防的酸涩,一滴清泪无声地溢出来,顺着她的颧骨滑落,掠过下颌,轻轻砸在许舟的面颊上,晕开一小片微凉的湿痕。
……
“遗憾啊……”
楚临齐的声音像被北境的风沙揉碎,飘在空气里,几不可闻。
他的头枕在阿辞的膝上,阿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颈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那股支撑着他的命气,正一点点从他体内消散,再也抓不住。
他依旧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的漫天黄沙,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一片空茫的怅然。
方才,他耗尽毕生修为,引动了云龙。
那一条从九天之上贯下的白龙,在敌阵中翻滚撕咬,将妖族布下的迷雾与毒瘴撕得粉碎,也将北狄萨满召唤出的妖云,碾成了漫天齑粉。直到云龙消散的那一刻,漫天的妖气与战火的浊气,才被彻底涤荡一空。
此刻的苍穹之上,云气早已散尽,万里无云,唯有刺目的日光悬在中天,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日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反倒像太平年月里,某个最寻常不过的午后。
阳光正好,风沙未起,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他的眼神渐渐散了,眼底的光一点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撤去,只留下一片空空荡荡的沙滩,什么都不剩。
眼前的光影开始叠在一起、晃悠悠的。
头顶的日光混着未熄的战火,残破的城楼映着堆积的尸山,阿辞的脸,竟与二十年前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乞儿,渐渐重合。
这一生见过的、杀过的、救过的人,全都搅成了一团,像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慢慢淌过,抓不住,留不下。
阿辞静静躺在他身旁,窝在他怀里,手指僵硬地蜷着,掌心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楚临齐伸出手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颈后的碎发,动作轻缓,像这二十多年来,无数个寂静的夜晚里,他常做的那样。
他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字与字之间的停顿越来越长,可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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