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戎马一生,他早已站在了俗世武将的巅峰。半壁江山,是他骑着战马踏平的。万里疆土,是他亲手一寸寸开拓的。
功名权势、铁血荣光,俗世里武将毕生所求的一切,他全都握在了手里,登峰造极,再无半分缺憾。
世人常说人生四喜,是毕生追逐的圆满。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
他少年封将,虽不是金榜题名,却胜似金榜,十八岁那年,凭一身战功封侯拜将,天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赞他有“横扫北狄的气魄”。那一日金銮殿上,满殿朱紫大臣皆噤声不语,唯有他,昂首朗声,意气风发。
这般荣耀,也算圆了金榜之愿。
与阿辞相守相许,更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从北境的漫天风沙,到南疆的湿热瘴气,从西漠的荒芜戈壁,到东海的惊涛骇浪,二十余年,烽烟相伴,生死相依。没有朝堂赐婚的隆重,没有三媒六聘的繁琐,只有军营高台上,他执起她的手,对着全军将士掷地有声:“这是我楚临齐的妻。”这般相守,岁岁情深,便是最圆满的洞房花烛。
这一次出征北境,他本不许她来,她却只淡淡一句“你去哪,我便去哪”,便随他踏上了征途。最终,二人一同埋骨异乡,乱世漂泊半生,终究身死相依。这乱世之中,能与知己相守到最后,也算得他乡遇故知的圆满。
他这一生,坦荡磊落,从无半分后悔。
十五岁执意入军营,不悔;十八岁封将,意气风发,不悔;在金銮殿上直言“鼎上无霸王,史中无西楚”,一身傲骨,不悔;以一万五千铁骑硬撼十三万敌军,浴血奋战,不悔;南征西讨、东奔北战,耗尽半生心血,不悔;这一次,以老迈残躯,再度持枪北上,护家国安宁,更不悔。
万般圆满,偏偏还差最后一桩。
久旱逢甘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收紧手臂,把怀中的阿辞抱得更紧。
手臂早已没了力气,指节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只想再多抱她片刻,再感受一下她的温度。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那熟悉的摩挲动作忽然停了。指腹紧紧贴着她的颈间,一秒,又一秒,才惊觉那点熟悉的余温,早已散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