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下睡得正香,四蹄放松,尾巴垂着,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吃草。
苏绾绾听到了,白狼也听到了。白狼的耳朵竖了起来,朝着堂屋的方向转了转,然后歪头看了看苏绾绾。苏绾绾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白狼把耳朵压了下去,但没有闭眼。
哭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停了,像一根被剪断的弦,戛然而止。
第二天一早,苏绾绾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不是村子里的嘈杂声,这个村子太穷了,穷到连鸡都养不起,没有什么能发出嘈杂声的东西。嘈杂声来自院门口,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凶,是那种“我说的话就是天理”的笃定。
苏绾绾从干草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干草压出来的红印子。白狼已经站起来了,站在院门后面,耳朵向前倾,尾巴水平,身体微微下沉。它的伤口还没好全,绷带下面渗出一小块淡粉色的印子,但它的姿态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在村口搓麻绳的老婆婆,她站在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根粗细不均的麻绳,脸上的表情苏绾绾看不懂——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认命了又不甘心认命的、皱巴巴的表情。
另一个是一个男人。
不,不能叫男人。他是一个穿着赭红色长袍的东西,有着人的形状,但苏绾绾的鼻子告诉她,这不是人。他身上没有妖气,没有人的气息,没有任何活物应该有的气息。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蜡烛——不是比喻,是真的像蜡烛,因为他的皮肤是蜡黄色的,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像蜡像馆里那种被浇铸出来的、没有毛孔、没有汗毛、没有任何生命痕迹的蜡像。
他的脸是长的,五官是端正的,但端正得不像是长出来的,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眼睛是闭着的,始终没有睁开过。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蔻丹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说话,但中年妇人——小姑娘的母亲——跪在他面前。
她跪在院门外的泥地上,双手撑地,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伏在那里,像一张被折叠起来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