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纹,是常年皱眉的人才会有的那道痕迹,深而窄,像是岁月拿一把细凿,在那里轻轻刻过,刻了很多次。他起身的幅度不大,却极端正,将双手叠在腰前,朝李漓微微欠身,礼数不多不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一杆量过无数次的秤,知道每件事该压几两,多一分嫌重,少一分嫌轻。
李铩从席上站起来。动作不慌不忙,膝盖弯起来,衣袍的下摆垂得整整齐齐,分毫不乱,像是无论在什么场合,这件事都不需要急。他朝李漓一揖,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的起伏,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漓少爷,别来无恙。”
“铩叔安好。”李漓还了一礼,神情同样平稳。
两个人都没有说多余的话,都没有笑。帐中于是安静了一息——那种安静有些微妙,像是两块质地不同的石头被放在一处,彼此都还没有摩擦,却已经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硬度。
波巴卡适时地打破了这片安静。他几乎是拉着李漓的袖子,把这半年来积攒的话一股脑儿往外倒,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里头的急迫:“主人,你怎么从这个方向来的?我们沙陀联军里,昨儿还有人在问起你……”他停了停,声音又低了一截,像是这句话的分量不同,需要单独压着才能稳住,“阿里可汗的事……你知道了?”
“刚知道。”李漓说。
波巴卡的嘴闭上了。那道亮了片刻的光暗了一截,像是被人悄悄拧小了灯芯。他将嘴唇抿紧,低下头,喉结动了一下,把某个东西往嗓子深处压了压,压下去,停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两息,李漓率先开口,声音极平:“铩叔,我要去见沁哥。”
帐后另有一顶小帐,比中军帐低矮,帐门以白布遮着,白布边沿已被风沙染出浅浅的灰黄,在夜风里微微飘着。帐外,两支白烛立在铁架上,火焰被风压得低低的,摇曳不稳,随时像是要灭,却始终没有灭。
库洛引着李漓走到帐门前,随即悄悄退开了几步。图兰沙也退了,连波巴卡也收敛了方才的急切,安静地立在稍远处,把这片地方留出来。
李漓在帐门前站了片刻,没有立刻进去。他站着的这片刻,帐外几个人都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是站着,然而就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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