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资料:《畜禽养殖污染防治技术手册》的塑料封皮泛着冷光,里面夹着邻县红星村的沼气工程照片。
回程的拖拉机颠簸得厉害,蔡支书把资料紧紧护在怀里。
月光洒在蜿蜒的土路上,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和任世平在这片土地上插秧的场景——那时的月牙河能直接捧水喝,河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清晨,蔡支书敲响任世平家的木门。
搪瓷缸里的浓茶冒着热气,他把资料摊在八仙桌上,手指点着沼气工程示意图:“世平,咱不能守着金山银山要饭吃。把猪粪变成沼气,既保环境又能增收,县里还能给补贴......“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徐德恨举着一筐烂菜叶闯进来,菜叶上蠕动的蛆虫看得人头皮发麻:“蔡支书!你要是支持扩建猪场,我这把老骨头就躺到猪场门口!“
蔡支书猛地站起,搪瓷缸里的茶水泼在资料上。
他盯着徐德恨通红的眼睛,又看向任世平攥得发白的拳头,突然抓起墙角的铁锹:“走!现在就去猪场!今天咱们当着大伙的面,挖个试验池!“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蔡支书挥着铁锹,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后背。
他知道,这一锹下去,铲的不仅是黄土,更是郭任庄在致富与环保间摇摆的命运。
蔡支书脑海里总是不断浮现出村里的景象:一群群牛羊在田间随意啃食,原本肥沃的耕地变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沙化的迹象。
村民们靠养牛羊增加收入,可耕地是粮食生产的根本,保护耕地同样刻不容缓,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就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蔡支书的解放鞋在县政府青石板台阶上磕掉最后一点泥,裤脚还沾着凌晨五点挖沼气池试验坑时的草屑。
他摸了摸中山装内袋里皱巴巴的规划书,那上面用红蓝铅笔反复勾画的猪场扩建图,边角已经被汗水洇出深色的褶皱。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虚掩着门,蔡支书抬手敲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面的声响。“老李啊,郭任庄那个猪场污染闹得凶,公社正准备下文关停......“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蔡支书的指节在门板上顿住。
晨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照见他后颈被汗浸得发亮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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