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阿婆,她心里过不去。
于是,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周明海像是得了什么恩准似的,转身快步回了老宅,掏出手机催周明珠赶紧把他爸妈都带过来。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村口。
周明珠扶着王桂香先下了车,一张脸拉得老长,嘴唇紧紧抿着,满眼的不情愿,却一句牢骚都不敢发。
王桂香裹着件单薄的旧外套走在前头,头发乱蓬蓬的,脚步虚浮,目光四下躲闪,像一只被惊扰了窝的鸟,哪怕一片落叶擦过脚边都要抖一下。
周卫国跟在最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步子又碎又慢,每迈一步膝盖都打一个弯。
一家人磕磕绊绊地挪到周家老宅门口。
周明海从里面走出来,背上一个沉甸甸的背篓,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周卫国颤巍巍的胳膊。
四个人排成两排,朝着牛阿婆葬着的那面小山坡走去。
脚步杂沓,踩在晨露未干的草叶上,一下快一下慢,像是被风推着往前走,又像是每一步都在往泥里陷。
牛阿婆坟前。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斜斜地铺下来,照在坟头那块青石碑上。
周明海站在最前面,脊背微微弓着。
周卫国拄着拐杖立在他身侧,面色蜡黄。
周明珠挽着王桂香的胳膊站在后排,一脸生无可恋。
王桂香半缩在女儿身后,眼神不敢往碑面上落,只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泥土,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着,齐得像一排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旧篱笆桩子,看着就觉得沉。
十几步开外,一棵老槐树底下,安柠带着周念安远远地站着,既不靠近,也不出声,就静静看着。
周念安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绕在指间转来转去。
突然,偏过头,小声问:
“妈,你说……他们会好好跟阿婆道歉吗?”
安柠的目光落在那四道背影上,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轻软软的,却格外笃定:
“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因为他们做了亏心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