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剪活人喉。”
他记住了。
所以只剪将死之人——剪其厄气,延其七日。七日内,若人自行避过劫数,便活;若不能,便死,但死相安详,无痛无怖,仿佛只是睡沉了。
这本事,本该绝于乱世。
可一九五〇年春,青浦县公安特派员周正民来了。
周正民二十八岁,北平警官学校毕业,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眼神更厚——厚得能压住所有浮言。他查的第一案,是王寡妇之死。
验尸报告写:“缢死,无挣扎痕迹,颈项无索沟,唯喉左铜钱压痕,深约0.3毫米。”
法医皱眉:“铜钱?哪有上吊带铜钱的?”
周正民没答。他去了祠堂,掀开王寡妇棺盖。
尸身已僵,面色青白,唇角却微微上翘,似含一丝释然。他俯身,拨开她左耳垂——果然,一道细痕,竖直,淡粉,新生之皮。
他直起身,问守灵的老族长:“谁给她理的容?”
“陈剃头。”
“他人呢?”
“昨儿申时走的。说……‘柳枝枯了,不剃了’。”
周正民没说话。他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另两起:绸布店老板死前,曾请陈砚剃头,剃完摸自己脖子,忽然笑出声,说“原来这么细”;教书先生死前三日,陈砚登门,只坐了半盏茶,走时把剃刀搁在先生砚台边,刀鞘朝上。先生当晚就烧了全部教案。
周正民合上本子。
他不信鬼神。信逻辑。
一个剃头匠,为何总在命案前出现?为何死者皆有同一道耳垂细痕?为何他收费古怪,拒见特定之人?
答案只能是:他在操控。
周正民开始盯梢。
他发现陈砚从不走大路。专钻断墙、夹弄、废弃磨坊的鼠洞般窄道。一次,周正民尾随至西河桥底,眼见陈砚弯腰钻进芦苇丛,他紧追两步,拨开湿漉漉的苇叶——眼前只有浑浊河水,和一只空荡荡的蓝布包袱,静静浮在水面上。
周正民扑入水中捞起包袱,打开:里面只有一把木梳,齿间缠着三根黑发,一根白发,还有一小片风干的银杏叶。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冷雨砸在脸上。
不是幻觉。那人确实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当晚,周正民调出全县户籍册。陈砚,三十七岁,籍贯栏空白;无婚配记录;无土地,无铺面;连暂住证都是上月补办,地址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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