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嘴比顶嘴还让他难受。
这几天下了班回来,屋里气氛不对,他就蹲在门槛上抽烟。门槛旁边的地上攒了一小堆烟头,秦淮茹扫地的时候扫走了,第二天又攒一小堆。
有一回秦淮茹在院里洗衣裳,他趿拉着鞋跟出去站了一会儿。院里没人,水龙头哗哗淌着,秦淮茹把棒梗的褂子翻过来搓领口。贾东旭站了半天,说了句:“棒梗的事,你别跟我妈硬顶。她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点。”
秦淮茹搓衣领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是硬顶。”她没抬头,声音很低,“我是怕棒梗再这么下去,将来出大事。”
贾东旭张了张嘴。他在车间里跟工友抬杠从来不落下风,但站在洗衣盆边上,看着他媳妇那双搓得发红的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蹲在水池边抽了两口。
“东旭。”秦淮茹忽然抬起头,“你说老林师傅当年在车间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东旭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老林师傅?手艺好,人老实,干活拼命。要不是为了保那台冲床……”
“那他儿子呢?”
贾东旭没说话。林远那张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站在全院面前,不吵不闹,一句“宣扬封建迷信”就把老太太噎回去了。他抽了口烟,把烟灰弹在水池边上。
“不像他爹。”
秦淮茹没再往下说。她把拧干的衣裳抖开,搭在胳膊上,端起洗衣盆回了西厢房。贾东旭蹲在水池边把烟抽完,站起来踩灭了烟头,也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