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转过许多念头——师傅昨日上午进宫,原来是去递致仕折子的。他去见赵佶,不是去述职,不是去论功,而是去请辞的。朝廷不但准了,还给了从一品的荣誉衔,这是给足了师傅面子,但也意味着师傅是真的要退了。
然后他明白了。
师傅不是在退。他是在让。他把他的位置腾出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上去。从七品知县直升正五品知州兼经略使,这个跨度太大,大到朝野必然非议。可如果师傅先退了,西北出现空缺,那么自己补上去,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师傅是用自己的仕途,给他铺了一条路。
林昭站起身来,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谢长风在身后问道。
林昭没有回头:“去见师傅。”
种师道在京城的住所是一处不大的院落,位于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林昭赶到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仆在廊下扫地。
老仆看见他,没有通报,只是朝正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昭大步走到正屋门前,推开门。
种师道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旧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林昭站在门口,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来了?”
林昭没有答话。
他走上前去,双膝落地,直直地跪在了种师道面前。
“师傅……”
他只叫出这两个字,喉咙便哽住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