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
话没说完,莫稽把书一合,声音不大不小:“岳父,往后家中来客,您还是少露面的好。”
金老大愣了。手里那两斤酱牛肉的油纸渗出一团油,顺着指缝往下淌。
又过一年,莫稽点了无为军司户——正经的官了。动身那天,金玉奴收拾好了包袱,陪着丈夫上了船。船到瓜洲渡,天黑了,江上起了雾。
莫稽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岸上的灯笼像一溜鬼火。他心里头那根刺,扎了一年多,今日终于化脓了——同僚们的娘子,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官宦之后,偏他的娘子,是团头的女儿。往后到了任上,人家问起来,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金玉奴正就着油灯缝他的冬衣,针脚走得密密实实。那灯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来——不是不俊,可他想,这俊里头,怎么总带着一股豆腐坊的豆腥气呢。
雾越来越浓。莫稽踱回舱中,对玉奴说:“今晚月色好,你出来瞧瞧。”
金玉奴放下针线,跟着丈夫走上船头。她探头往江上看,嘴里还念叨着:“哪来的月亮,这雾大的——呀!”
话断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背后那双手。莫稽的手按在她肩胛骨中间,那一处的衣裳补过两回,针脚比别处都密。他的手指触到那排密密的线,顿了一下——只一顿,便猛地往前一推。
金玉奴落水的声音,像是谁往江里扔了一床棉被,闷闷的,不脆。
莫稽站在船头,听见水里扑腾了两下,后来就只剩船桨划水的声响。他低头一看,船板上落了样东西——是金玉奴头上那根银簪子,簪头上刻着一朵梅花,磨得快平了。他捡起来,犹豫片刻,也扔进了江里。
好家伙!这人心一横,比江底的石头还硬。
莫稽对着船家喊:“娘子失足落水了!快救人!”船家们捞了一夜,什么也没捞着。第二日,莫稽对着江水干哭了两声,便吩咐开船。
再说金玉奴。她落水后顺着江流漂了半里地,被一条运粮船的缆绳挂住了衣角。船上坐着的是淮西转运使许德厚,正巧携家眷上任,途经此处。许夫人听见江上有人呼救,忙命人打捞上来。
金玉奴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躺在甲板上半天说不出话。许夫人拿了自己的衣裳给她换上,又灌了碗热姜汤。玉奴缓过气来,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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