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的残雪被车轮碾开两道湿痕,暮色沉得很快,灰蓝色天幕压在京郊楼宇顶端,2002年冬夜的风裹着料峭寒气,钻进桑塔纳半开的车窗。
我指尖停在大姑发来的彩信照片上,指腹摩挲屏幕里襁褓边角褪色墨痕,心口沉得发闷。
从小到大,我只当自己是异乡弃婴,父母贫寒无力抚养,才将我丢在深山养母门前,受尽十八年冷眼磋磨。
我怨身世飘零,怨无根无依,怨生来就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大姑一句话推翻全部认知——送我进山的,是家底雄厚的闽地蒋家。
而一路对我兜底帮扶、绑定生意、暗藏情愫的蒋超,恰恰出身闽地蒋氏。
从初见动批档口解围、石桥雨夜护送、工厂对接代工,所有恰到好处的相遇,从来不是缘分使然,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身侧开车的张雪峰余光瞥见我凝滞神色,放缓车速,语气温润克制,不多窥探隐私,只适时安抚:“不想看就删掉,身世是根,但不是枷锁,你如今手里有店、有房源、有路走,不必被过往困住。”
他永远分寸得体,共情为先,从不打探秘密,只提供安稳底气,这是和蒋超最本质的不同。
我锁屏收起手机,垂眸看向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卫生院消毒水的苦味,轻声开口:“雪峰哥,你很早之前就知道,蒋家和我的身世有关,对不对?”
车内一瞬安静,只有雨刮器轻刮挡风玻璃的沙沙声响。
张雪峰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撒谎,坦然承认:“猜到过半。”
“陆先生圈层封闭,从不随意提携外地草根商户,唯独对你破例;蒋超放下老家规模化工厂,常驻北京动批,无心拓展客源,一心对接你的工装订单,目的性太重。”
“我一直没说,是怕你本就飘摇的心,再多一层防备,彻底不敢信任任何人。”
直白坦荡,不欺瞒、不道德绑架,不利用信息差拿捏我。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难过,只剩通透。
如今的我,早已过了奢求无条件真心的年纪。
山村十八年教会我,世间所有相遇,皆有所图。图美貌、图利益、图人脉、图亏欠、图宿命还债,无一例外。
蒋超图我安稳可控,图用工装生意绑定羁绊,图了结蒋家当年旧事;张雪峰图心安,图长久陪伴;三舅图我的房产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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