裰上放着一块碎铜片,是裂钟上最后一块能抠下来的铜片,边缘弯弯的,铜面上刻着两个字——“钟响”。裂钟的钟壁上,有人用碎铜片的边缘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闭着眼睛刻的——“三百年。钟响了。人该走了。”
谢明烛在钟前站了一息。然后她将那块碎铜片从直裰上捡起来,收入怀中。她转身走到窗前,从七层楼的窗口看出去,整个西陵尽收眼底——那些空荡荡的木石房屋,那些曲折的窄巷,那座没有城墙的旧都。视线尽头,沉枷江的江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她对着空荡荡的西陵城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我回来了。”
裴照夜在钟楼下等她。他没有问钟离默去哪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他只是将一只从南疆带回来的竹篾书箱放在钟楼门口,对谢明烛说了两个字:“走吧。”
从西陵到烬京,走的是西陵古道。这条路谢明烛走过,一个多月前她从烬京出发,沿着这条路走了三天。那时候她点了无烬蜡,经脉封闭,不能感知烬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现在她醒了。她能感知到古道上每一寸赭红色石头里残留的末帝血痕——三百年前末帝的血渗进这条路,三百年后还在。她也能感知到裴照夜腰间那两把空刀鞘——裴世安的刻着“别去”,裴照夜自己的刻着“别找他”。她还感知到一个极淡极淡、从正北方向传来的律动——不是心跳,是九锁在萧烬体内缓缓转动。她把鼎吞了,鼎也吞了他。血在锁在,血尽锁碎。
“他体内的锁还能撑多久?”裴照夜忽然问。他问了谢明烛在南疆醒过来之后一直没问过的话。
“不知道。末帝的血能流三百年,他的血至少也能流几十年。”谢明烛走在赭红色的古道上,脚步很稳,“但几十年后——锁还在,血没了。到时候要有人替他续血。不是一滴,是一碗。就像他在矿洞里替副鼎续血一样。”
“谁能续?”
“萧家血脉的人。或者身上带着末帝血纹的人。”谢明烛抬起左手,看着虎口上那道在南疆撬鼎时留下的新疤,“我身上也有。”
裴照夜停住脚步,右手在腰间空刀鞘的鞘口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然后他说了一句从他父亲被苍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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