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她下午写的几个字:女孩叫兰,男孩叫槐。
杜荷把纸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案上的笔,在两个名字之间各添了一个小圈——格式允许范围内所预留的修正栏。每个名字保留一片可写字的空间。
“这两个圈——”
“等孩子自己长大了,把字填进去。”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怀里。
然后靠在他肩上。
靠得比他平时的站姿力道轻十倍。
槐树的影子把两个人笼在一起。
初夏的月亮在天上缺了一小角——跟贞观十七年腊月他第一次走进公主府时那晚的月亮缺了差不多同样的一小角。
消息传到长安城每一个角落的速度比杜荷预期的快了两天。
城阳怀孕的消息在五月五日当晚从东市药铺开始扩散。
五月六日,东宫的宫人在御花园里议论。
五月七日,大理寺的录事在茶水房里提了一嘴。
五月八日早上,连朱雀大街东侧卖胡饼的小贩都知道公主府要有小主人了。
五月八日正午,公主府就收到了一件来历不明的贺礼。
没有署名。
没有送礼人的任何标记。
只在锦盒的内衬上印了一个极小的博陵崔氏的家族暗纹——不是印上去的,是熏上去的。
用檀香熏在锦缎内衬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杜荷认得这个暗纹。
贞观十九年崔元综第一次来拉拢他时,递过来的名帖上就熏了同一种檀香纹。
三年过去了,檀香的配方没变。
崔氏在用同一种气味告诉他:我们还记得你当年拒绝的那件事。
现在你有了孩子。我们也在替你记着。
锦盒里装的东西没有人能立刻判断是什么。
是一块绢帛。
叠得很整齐。
打开之后上面绣了一幅图案:一棵槐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手里拿着一卷纸——纸上的格式画得清清楚楚,赤铜符双窗结构图。
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婴孩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恰好搭在赤铜符双窗图的隔离铜片上。
这幅绣品如果挂出来给不了解背景的人看——不过是一幅温馨的家庭绣像而已。
但杜荷看到婴孩的手指搭在隔离铜片上那一刻知道这不是贺礼。
这是一句话。
这句话用针线绣在了绢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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