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看了李治一眼。
这个少年三年前在偏殿用度支学堂教案里的格式堵住了赵国公的暗粮。
一年前在东宫正堂用五道追查令绕开了褚遂良。
今天他在自己的册封大典上用伏起式的战术术语把赵国公膝盖下面那半寸灰线解构成了一整套权力博弈的逻辑。
不过这份领悟并不让人轻松——他看到的不是胜利。
是在下一场博弈开始之前提前看到了一步。
当夜。
公主府后院。
槐树下。
城阳把安胎汤和一碗新摘的春芽菜端到石桌上。
她的肚子已经近七个月了,坐着需要把腰靠在槐树干的凹弯上。
杜荷把今天册封大典上的事择要跟她说了一遍——赵国公暗伏半寸,他发现的不是伏击,是赵国公在清空棋盘。
棋盘清空了。
城阳听完没有说话。
她把那面被封存过半年的出嫁前便带着的旧织机梭子从石桌底下取出来,梭尖沾了一点碗中浮起的槐花蜜,在石桌面上画了一道与殿上金砖缝等宽的浅线。
线的一端从太极殿延伸出去,另一端拉到东宫,再绕过公主府,最后停在桌上的婴儿褂子旁边。
“梭子在织布的时候每穿过一次经线叫一梭。你教李治的每一套制度都是一次穿梭。赵国公在清空棋盘。你在织布。棋子下完一盘就收。布织完了还在——因为它不是给任何一个人用的。是给所有后来的人身。”
她把石桌上的那根针线拿起来继续缝婴儿褂子。
今晚她缝的是左袖——来源栏。
左袖缝完就要缝右袖了。
右袖是经手人栏。
然后剩下最后一段领口——核销时间。
她把这半件褂子对着槐树下那盏纱灯的光透过织线看了看。
灯下褂子在石板地上投下了一道微弱的光,左右袖交织的织影在平坦的铺地青砖上形成一个三栏的细格子。
二月十六。
册封大典结束后的第十四天。
长安城在龙抬头之后进入了初春。
朱雀大街上的积雪已经完全化了。
石板缝里的灰线被雪水洗过一遍,比冬天更清晰了。
但赵国公府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还有一小片残雪没有化——不是阳光照不到。
是长孙无忌让人在树下的石墩上搭了一张油布棚子,把那一小片残雪遮在阴影里。
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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