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着。我的教案还在铁皮柜里存着。孩子的衣服还在我肚子里翻着。你不需要筑墙。你做的那些格式已经是墙了——透明的墙。墙里是家。墙外是风。”
她把安胎汤放在桌上。
然后握住那支第一次在教案里署名“城阳、杜荷”的笔——他的手指叠在她的手指上。
两人共同补了笔锋外侧一点压痕。
这个小小的压痕将落在卷二第二段第一章的封面页角胶线上。
等孩子大一些能看到这排压痕时,窗外的风也许还在吹。
但那片槐叶还挂在枝顶上。
贞观二十二年。
正月初一。
长安城在除夕夜下了一场很薄的雪。
雪不大,刚好盖住朱雀大街石板缝里的灰线。
早朝的钟声在卯时三刻敲响,比往年晚了半刻钟——不是因为钟鼓楼的更夫起晚了。
是因为太极殿正殿里的炭火今年多添了两盆。
太监们在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之前多花了半刻钟把殿里的温度烘到能让皇帝坐稳的程度。
李世民走进正殿的时候群臣已经分左右两班站好了。
他穿着一身赭黄色的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
冠上的玉藻珠串在他走路的时候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一串很细碎的响声——往年这串响声被脚步声盖住听不见。
今年能听见。
因为他走路的速度比往年初一慢了一截。
不是刻意的慢。
是每一步迈出去之前脚掌在金砖上多停了不到半息。
这半息在普通人身上看不出来。
但在太极殿正殿里——在满朝文武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半息足够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皇帝的脚步不如去年轻快了。
他坐上御座。
太监把一件很厚的貂裘盖在他膝盖上。
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但御座的位置恰好对着正殿北墙的缝隙。
那道缝隙在贞观十九年冬天被北风吹裂过一次——修补之后每到隆冬依然有一丝极细的冷风从金砖缝里渗上来。
李世民在御座上坐直了身体。
冕冠上的玉藻珠子停止了晃动。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从玄武门看到漠北、从辽东看到天山的那双眼睛。
但眼眶下面的皮肤比去年腊月薄了一层。
薄到烛火的光能透过皮肤隐隐映出眼底的血管网络。
大朝会按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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