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这个孙子有一天会走到太原,走到那扇木门前面撕开封条。他在封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待子辈启。因为这四个字够用。不管是儿子、孙子、曾孙——只要有一个姓杜的走到那扇门前,这封条就能被撕开。”
李世民把弓放在膝盖上。
弓弦的嗡鸣已经完全消散了。
偏殿里只剩下桂花纱灯里蜡烛燃烧的极轻微的滋滋声。
“杜荷。你父亲在封条上写的四个字——朕今天换一种方式还给他。”
“朕今天不谢杜家。朕——谢那棵靠在太原官道旁边被风吹歪了还活着的矮槐。因为它的根在太原城下。跟长安这棵槐树的根是同一种土。”
中秋的月亮升到了偏殿南窗的正中央。
月光和纱灯的烛光在旧弓的弓臂上交叠在一起。
弓臂上那几道深漆的划痕里有两道是李世民的——一道是武德五年在洛阳城外粮仓蹭的砖墙。
一道是贞观十九年在辽东军营被火把燎的。
弓臂的旧漆上还隐隐留着当年那个在洛阳城外教儿子第一次射箭的天策上将用手掌摩挲了无数遍的体温。
八月十八。
程咬金在左卫营灶房请杜荷喝酒。
不是一壶。
是一坛。
坛子是老曹头从灶房后面的地窖里刨出来的——这坛酒是武德九年封的,封坛那天杜如晦还在洛阳城外蹲在粮仓地上画赤铜符中转站流程图。
程咬金把坛子拍开,酒倒在两个粗碗里。
一碗推给杜荷,一碗自己端起来。
“灶房这碗酒从你爹那辈喝到现在,快二十年了。武德九年我跟你爹在洛阳城外同一间灶房里喝酒——他在画图,我在磨斧子。”
“贞观元年他到长安当兵部尚书,我在左卫营给他留了一坛等着——没等到。贞观十七年腊月你到这间灶房里蹲着,用一个怕死的姿势蹲在我对面。我当时想——这小子跟他爹不一样。他爹是钢板。他是水。钢板顶得住重压但会断。水不会断——水只会换个方向继续流。”
程咬金端着粗碗喝了一口。
灶火在他脸上跳着影子,跳了几下不跳了——因为灶膛里的火刚好烧到了一截老槐树根,就是去年冬天杜荷锯下来的那截。
程咬金一直没有烧它。
今晚他把它加进灶膛里了。
不是要烧掉。是要让它把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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