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在肩侧——往外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偏殿中央那张大椅上坐着的十七岁少年。
李治还穿着长孙皇后的旧袍。
烛火已经短了一截。旧袍的深蓝色在暗下来的大殿里几乎变成了黑色。
程咬金看着这个少年,眼前浮起的是另一个画面——贞观九年左右。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李治:一个六七岁的小家伙,在御花园追蜻蜓。
蜻蜓落在荷花上。
李治蹲在池边安静地看,不扑不抓,只是看了很久。
蜻蜓飞走的时候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说:它不用飞太远。没有说别的。
然后他拎着斧子走出偏殿。一路走。没有回头。
杜荷是最后一个离开偏殿的人。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李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央坐着。
那件旧袍在他身上——这件袍子当年穿在长孙皇后身上时,李世民也只是刚从漠北打完仗回长安的将军。
袍子的袖口接了两截——最早的一截是他母后亲自给他缝的;第二截前些年冬天城阳帮着补过一次。两截缝痕都在。
“殿下。你今天在偏殿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陛下都看在眼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在夸我。是在夸你。”
“他把你跟我爹的名字放在同一句话里。这种事——在这位陛下执掌天下三十多年里发生过极少。你可以觉得庆幸。但你应该觉得踏实。是你自己用每一步冷静的计划把那句话挣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