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一条线已经画到了城门外面,指向太原的方位。
程咬金走过薛仁贵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图。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子,放在了其中一条线的末端。
“把这条线再加长一点。还要指向幽州。幽州驻着兵。兵吃粮。辽东的军粮调度系统是户部直管的。”
“户部有人在帮赵国公转运粮草——不只是为了卖。有一部分是偷偷地往幽州军仓的方向补缝隙。辽东那边的军粮调拨额跟度支司的数据一定对不上。”
“你让那三十七颗新落下的棋子顺着这趟暗流转运的线反向查——从太原粮价波动倒推到洛阳出粮量,跟幽州的军粮核销数做交叉校验。三城辐辏,中间那个空洞就是赵国公的影子。”
杜荷看着地上那条指向幽州的新线。
他想了很久。
然后对薛仁贵说:“把这个图刻到槐树的树根上。不是用斧子。用炭。炭画过的地方树皮会留下一个黑疤。疤长在树身上看不出来,但摸得到。将来如果有人要把这棵树砍掉——疤还在。”
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初三,度支学堂第四期正式开学。
杜荷站在国子监长安度支学堂的大门口——这扇门的前身是长安县学的偏院小门。
武德五年杜如晦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门上的漆还是新刷的朱红色。
三十年后漆已经剥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一层又一层的旧漆。
训导没有让人重新刷。
他说旧漆就是年轮。
年轮不能刷。
刷了就不知道这扇门多少岁了。
今年入学的新生有六十七个。
比第一期多了近三倍。
六十七个孩子坐在重新扩建过的讲堂里,膝盖上每人放着一本簇新的笔记本。
封皮上用楷体烫着四个字:度支学堂。
这烫金的工艺是陆元规帮忙搞定的——他找了西市最好的烫金匠。
烫金匠是个瞎子。
但因为烫出来的字从来不会歪,哪怕目盲也能用手摸出金箔温度压在羊皮纸上的时间。
每一本笔记本的封皮上的烫金深了一层。
那个烫金匠知道这本子卖得便宜,但他说:卖得便宜的东西更要把字压深一点。
因为买它的人会把本子用很久。
训导站在讲堂门口,手里还是那只旧茶壶。
茶壶嘴上冒着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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