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七叠笔记。
树影在纸面上慢慢移动。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光斑落在他的手指上,手指下面压在案卷里的那一页正是绛州店主跟他说的那句话:你去查,查到了也没用。
他说,我不信。
杜荷在当夜把狄仁杰的报告誊抄了一份送入东宫。
他在誊抄的过程中没有修改任何一处分析,没有增减任何一条数据。
他只是在那份报告扉页上加了一行小字:此份答卷出自度支学堂第一期学生狄仁杰,年十四。
他在绛蒲同三州沿线徒步走访,逐户敲门,共走访食铺与车马店四十一户,获得有效口述记录二十三份。
这二十三份口述记录中,一致指向恐慌源头的时间锚点和责任人,内容彼此独立印证。
文中附数据溯源链:从走访记录编号可追溯到原始数据单据存档位置。
贞观二十二年四月十八日夜,杜荷批注:已核验原始凭证。
证据自洽。
李治在四月十九日上午收到了这份答卷。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报告翻了回去,从第一页又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狄仁杰画的那两道交叉线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让侍从把东宫案几上那张描了赤铜符驿道全线的地图铺开。
他沿着地图上太原到长安的线路,用指尖从太原货栈的位置开始,沿着赤铜符驿道一路滑下去——滑过绛州、滑过蒲州、滑过同州,最后停在长安太府寺核对组的位置上。
段尚的字就在那张桌上。段尚查出了数据下跌。
狄仁杰查出了数据下跌背后那个“被问到”的人。
从数据下跌出现——到追溯出恐慌源头——到锁定那个“只是在被问到时说了一句‘最近不太平’”的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四十天。
李治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手边。
然后他在狄仁杰报告的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这行字比他批阅过的任何部务文件都短,但他写那行字时停顿了几次,才落完笔。
他写的是:此人以后留在东宫。
四月二十日上午,杜荷在核对组接到东宫递来的回函。
回函里夹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狄仁杰被正式委任为东宫度支联络录事——这个职位不在朝廷的正式官制表上,是李治临时以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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