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朕问她要什么样的驸马时,她说,儿臣不是给自己挑丈夫,是给父皇挑一个能在朕走之后继续替朕守护驸马都尉真心的人。那个春天——杏花刚好在她说完话之后落了第一片花瓣。”
杜荷站在杏树的另一边。
他低下头——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城阳帮他把官服肩线重新缝了一遍。
她拆掉了去年缝的那道太紧的旧线,换了一道比原先宽出半个指节的暗线。
缝完之后她用手掌在肩线上压了两下——这两下跟他当年在左卫营灶膛前把手掌贴在地砖上试灶膛余温时的掌心力道一模一样。
她说今天缝这道线——刚好能替他承住一份重量。
他没问那是什么重量,但他在听完李世民这段话之后,肩上的那道暗线向外微微抻了一丝。
三月初一。
含风殿暖阁。
张允济把小瓷瓶里最后一撮附子粉末倒进了药碗。
瓶底空了。
他在暖阁的医案上写下了最后一行记录。
这行记录不是写脉象——他写了快二十年的脉案,这最后一笔没有用医学术语。
他写的是:附子尽。
臣之所能尽。
余皆天命。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在案角。
他没有离开暖阁——他坐在李世民榻边的一张矮凳上,守着铜手炉里最后一点将熄的炭火。
三月初三。
李世民在暖阁召见了长孙无忌。
这是自去年五月三场谈话以来两人之间最长的一次独处。
长孙无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走进暖阁。
他前一阵子刚过完六十大寿。
拐杖的杖头已经完全磨平了——那只蟠龙的鳞甲纹路被一年多握得更紧的手指碾得只剩最后一圈浅痕。
李世民让他坐在离榻最近的那张矮凳上。
矮凳还是去年三场谈话时的那张。
凳子前面的地砖上,去年他碾出来的那三道铁箍痕还在——没有被任何人擦掉。
“辅机。”
李世民叫了他的字。
不是“国舅”,不是“赵国公”,不是“舅舅”。
是“辅机”——那个在武德年间跟他一起在太原密室里谋划玄武门之变的年轻人,那时他还不拄拐杖。
长孙无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李世民叫他的字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贞观二十年——不,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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