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嗡音。
杜荷说那是薛仁贵从西域传回来的第一声军报。
正月十六。
含风殿暖阁。
张允济把附子减到了最后一钱。
那只搁在医案架最高层的小瓷瓶——去年六月开始往里装被减掉的附子粉末——已经快要装满了。
小瓷瓶的瓶口太细,每次往里倒粉末的时候总会洒出来几粒。
这几粒粉末他没有扫掉,就由着它们攒在瓶脚周围,像一圈暗褐色的霜。
张允济看着这圈霜,知道他去年用心算写下的那个日期——贞观二十三年五月——正在一天一天地朝含风殿挪近。
他的身体也不太行了。
去年秋天他刚给李世民号完脉,自己就扶着墙吐了半口酸水——不是累的,是他常年以身试药的旧胃疾在附子挥发气氛里被再次灼伤。
但他不能停。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给周安写的那封每年必到的指导信——今年正月这封多了半页。
半页只画了一只手。
手背上有斑点,指甲微紫——是“寿斑”和“心脉代偿终末期”的临床体征素描。
他把这页纸夹在历代脉案旧套封最里层,不署名,没有抬头。
只是让周安知道——当这些体征出现在某个人身上的那一天,周安不必再问任何问题,直接把红绳扎住的皮纸卷从书架最底层拿出来就行了。
正月二十。
李世民把李治叫到了暖阁。
这是他入冬以来第一次把太子叫到跟前。
李治跪在榻前的时候发现父皇的手已经完全凉了——不是冰凉的凉,是没有温度的那种凉。
暖阁里铜手炉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热得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李世民的指尖——他轻轻握住的那几根手指——像握着一把在井水里浸了一个冬天的旧铜匙。
他把自己的手盖在父皇的手上——就像去年端午之后那一天一样。
但这次他感到的不只是凉。
他感到的是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不是肌肉的无力,是血液推不动了。
“雉奴。你不用再等了。从明天起——朕不批折子了。所有折子你来批。”
李世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家务事——比如让他去把暖阁窗台上那盆干枯的文竹浇一浇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