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的马鞭甩落泥泞的黄河滩涂。
他想起在太和殿抱着天子的腿,第一次感到那双膝盖在紫袍之下微微颤了不可察觉的一瞬。
他也想起凌烟阁西窗黄昏里李世民把军旗盖住膝盖说“朕想你爹”时,手指最轻的那一下停在旗角的灰线收边上。
他也在今天傍晚槐荚第一次全数转青的风里,明白那道收边再也无人续补纬线。
他把额头贴在树干上——槐树皮粗糙温热,像一个人在夏天的正午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的皮肤。
城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走到槐树下。
她停在门槛里面——阳光把她分成两半,一半在屋内的阴影里,一半被门外的烈日打亮。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放上肚子——那个位置是她怀胎十月里每次听到坏消息时无意识护住的动作。
现在孩子在外面草垫上睡着,她的两只手忽然失去了那个习惯的位置。
她把头侧过对着含风殿的方向——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退回堂屋深处把铜手炉从搁架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炉膛是空的。
她没有放炭。
她就是抱着它——像很多年前她母后刚从含风殿被抬出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母后留下的唯一那只手炉贴了一整夜的地砖——是同一只手炉、同一只炉脚在窗格微光下微微锃亮的紫色暗泽。
五月十七。
朝廷发布国丧。
长安城所有的门——宫门、城门、坊门——全部挂上了素白的帷幔。
所有的红色被遮掉。
所有的鼓乐被停止。
所有的酒楼茶肆被要求歇业三日。
太极殿改成大行皇帝殡宫,百官轮值守灵。崇文门内架起大行皇帝殓具。
第一轮祭文由李治跪于柩前亲读。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段落的尾音都在轻微往上飘——那不是紧张的飘,是每一次念到第三次“父皇”时他的声带会自己锁住,然后再用力撑开。
他读完之后把祭文放在灵前——纸在铜炉炭火余温中卷起边角。
他看到纸边微卷——然后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不是祭文里的。
念完祭文后,原本放还父皇那只紫檀旧笔架的位置现在搁着尚书省刚送呈的第一批监国直批模板空页——页眉刻印还未填墨。
“父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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