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都能隔着窗子听到一声极轻的弦鸣——那是城阳用手指替儿子把弦拨到最准、然后松开后余韵仍在回弹。
今天石桌下没有拨弦,但他听见了。
五月二十五。
大行皇帝殡宫第七日。
遗诏正文已经公布,三道诏令已经在尚书省备案。
但遗诏中有一条核心条款至今没有被任何人正式宣读——关于辅政大臣的安排。
这一条写在遗诏第六段末尾,原文措辞是:“以赵国公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为百官之首,与司空英国公李勣、中书令褚遂良同受顾命。”
这一条在李世民醒着的时候由他自己口述、褚遂良笔录、长孙无忌在场旁听。
没有人动过原文。
但长孙无忌在看过这一条之后,向褚遂良提出了一个只有起居郎出身的人才听得出来的文字游戏。
他没有要求改“太尉兼检校中书令”这个职务。
他要求改的是一个连词——把“同受顾命”前面那个“与”字改成“参”字。
改完之后整句话变成:“以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为百官之首;李勣与褚遂良参受顾命。”
一个字的改动,把三人平级变成了首辅加参谋。
主次分明。
“同”是平坐,“参”是附议。
褚遂良在接到这个修改要求时正在中书省把那页被他从遗诏底稿上裁下来的附加页夹回铁皮柜。
他把那张纸塞进柜子深处——跟第十七号与第十八号赤铜符残铜登记簿放在同一个档案盒里。
然后他把长孙无忌的修字方案拿起来看了很久。
作为一个曾经用“职分所关”四个字替褚家守了将近十年的恪职体面、又在书灯灭案后才确认自己从来没真正离开过铜符档案室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字的重量。
他没有立刻答复长孙无忌。他去找了杜荷。
褚遂良走进公主府是五月二十五的傍晚。
槐树的嫩豆荚在晚风里发出整片细密的沙沙声。
他穿着那件洗到泛白的旧灰袍,袖口残墨还在,但他的步态比去年含风殿暖阁谈话时更慢了半拍。
杜荷在槐树下给他倒了一杯新收的槐花蜜兑温水。
褚遂良接过来没有喝。
他把杯子放在石桌上,从袖口里取出长孙无忌的修字方案——不是原文,是他自己抄在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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