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灰袍袖口处有一块极淡的浅色痕迹——那是一年前他熄灭书灯写下“已失据”三个字之后洒在袖口上的残墨。
后来他洗了很多次,但墨痕还是留下了底子。
暖阁里。
李世民对褚遂良说话的语气和长孙无忌完全不同——跟他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因为褚遂良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起居郎。
这个身份让他比满朝文武更了解皇帝在每一道决策背后的真实表情。
他记录了李世民翻看杜荷奏折时眉梢挑起的那个弧度,记录了李世民初次看到赤铜符方案时在批注前停顿的时长。
记录了魏征骂他的时候他咬牙咬了一会儿然后又松开的那一瞬间的犹豫。
记录得最危险的一件事,是他曾在永徽元年皇储继承问题上——记录了李世民在李泰说‘臣一生杀子传弟’之后一夜未睡的时辰数。
这些记录是秘密吗?
它是档案。
档案锁在门下省不起眼的铁皮柜里。
但褚遂良自己的心里也锁了一份——他没有写出来,但也不曾遗忘:他在军器监旧库的最后一晚留下的第十八号赤铜符,至今还在别处移动。
第三场谈话。
终于轮到了杜荷。
午时三刻。
杜荷走进暖阁的时候,暖阁里的药味已经淡了一些——药碗被撤走了,只剩铜手炉还在案角冒着微弱的白气。
李世民还坐在那张矮榻上。
他在杜荷进来之前刚喝完药,嘴里还有点苦。
他让人重新给他冲了一杯温水——温水的杯沿很高,杯身很阔,比刚才装药的那只碗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端杯的右手跟房玄龄去世前批字的手一样——笔力还在,稳的程度也在,但端着杯把杯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小下。
这一下内侍没有注意到。
但杜荷注意到了,因为他自己在正月里摔伤腿那天就是同样的杯底磕案声——伤口还不够深,但膝盖已不能自行锁死。
李世民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提朝政,没有提东宫,没有提度支体系。
他提到杜如晦。
“你爹是什么时候你觉得开始变老的?”
杜荷想了一会儿。
他想起杜如晦在油灯下批公文——忽然停住笔抬头揉了揉右眼,然后在纸上落了一个他不该用重笔的“可”字。
那是他留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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