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锈嵌在纸面留下了位置印记,跟狄仁杰的同州碎铜纹路对在一起——共点。
同一个人。
“老吴头在你父亲的灶房里学了磨铜——但没学到补铅的那一手。他铸的刀崩得格外碎,所以他每杀一个人就得在石头上重新磨一次刀。
同州的石板上那些碎屑——是他蹲在那里重新磨刀的时候落下的。”
杜荷把第十七号铜符那页翻回正面。
盯着那个配方栏内上沿某行字看了一会儿。
配方栏上方一行不是配方——是张昌从大理寺铜符档案中抄来的一段被涂掉的旧批。旧批的批签人是杜如晦。
批文写的是:“第十七号左卫配发——贞观十六年秋赵国公借核。归还时铜面完好。但铜铅比已变。暂不追。”
暂不追。
不是“不追”,是“暂不追”。
杜如晦在贞观十六年秋天就知道第十七号被长孙无忌调了包,但他选择暂不追——因为他在同一个月正在替同一面铜符补铸那一厘铅。
他知道如果当下揭穿赵国公调包,赵国公会反咬——说杜如晦手中那面补了铅的第十七号仿品才是调包品。
一个管着左卫铜符核验权和一个炼着铜料出入库的人对咬,两边拿出的铜符都不是真品,而真的那面已经在程咬金的酒坛封泥上被赵国公以核验借走的当天就被换了。
杜如晦当时的选择不是追——是先把证据埋进配方。
等有一天铜符系统自己崩了,崩出来的碎末自然会告诉后人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仿。
这个“有一天”来得太晚。
晚到杜如晦已经去世了六年。
晚到十八号铜符的崩口在他的旧徒老吴头手中变成一把杀了三条命的刀。
晚到他补在旁边的那行“暂不追”底下挤出第三行字——城阳用蜜水涂抹了纸面的灰尘在侧光下辨认出了。
“若出事——告褚公。褚公扣一面。另一面在玄素处。玄素老——郑方传。儿慎。”
杜荷把纸折好。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前把手放在树干上。
树皮在暮色里微凉,但树干比他第一次把手放上去时又粗了一圈。
槐安在房里翻了个身,铜铃在摇篮边上极轻地响了一下——是那只会响的槐铃。
另一只铜铃还是沉默着压在袖底。
告发褚遂良——等于在李世民面前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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