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对了。我二十年前跟你爹说过一句话:你将来教出来的人会比你更厉害。不是因为你教得不好,是因为你教的人站在你的肩膀上。现在你爹的肩膀上站着你,你的肩膀上站着狄仁杰。这就够了。”
杜荷在陆元规对面坐了一会儿。
店里很静,窗棂上糊的纸被风吹得微微发鼓又微微发凹。
账本上的墨味和算盘珠子的木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很安心。
四月二十,程咬金请杜荷吃了一顿饭。
不是在家里请的,是在左卫营的灶房里。
程咬金自己下的厨,炖了一锅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了。杜荷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端着碗吃,程咬金蹲在灶台旁边拿勺子舀汤喝。
“杜家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把度支学堂带好。等下一任堂长来了,我就退下来。”
“你才多大就退?”
“不是退。是让。等有人能把书院带得比我更好的时候,我就去做别的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但总会有事的。”
程咬金把勺子往锅里一丢,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有你爹的影子。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的。什么事做完了就放在那里让别人接着做。自己又去做下一件。”
“一辈子没歇过。你要是不想像他那么累,就记住一件事:打仗的时候站在山脊上最后一个走是对的,但过日子的时候不要最后一个走。走中间。中间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