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一撮。不是欢迎。是清醒——浓茶醒神。来的人在半夜敲门,一定不是来闲聊的。她不想让杜荷喝一口淡茶。
褚遂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他端着茶看着炭盆里的火。火苗在炭块上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房墙上,又长又乱。
“杜先生。三个月前我在赵国公的度支清核奏疏上署了名。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他没有等杜荷回答。他知道杜荷知道。“署名的原因我不解释了。朝堂上很多事原因本身就是一个筛子——筛完之后真正能留下来的部分从来不是原因,是结果。我今天不是来解释原因的。我是来说一个结果的。赵国公的清核已经完成了。段尚的三张表把所有数据都翻了一遍。结论是——”
“四万一千石。”
褚遂良把茶杯放下。“不止。段尚的报告出来之后,赵国公让他的大管家在洛阳出粮。出的量很小,每次不超过三十石。出粮的方向是太原。太原是商税试点的第二座城。粮到了太原就会进入太原的商税数据流。一旦进入太原的数据流,那些粮就不再是‘赵国公名下存粮’了。是‘已售商品粮’。商品粮不用报田亩登记差额。因为已经不是田亩了。是属于已经卖出去的货。”
杜荷盯着褚遂良的眼睛。那双小眼在炭火映照下比平时深了一倍。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原商税试点的数据核验是我经手的。我在中书省的文书流转里看到了太原市面上的粮源异常。有三批粮食的来源标注是‘洛阳转运’。但洛阳到太原的粮食转运商一共只有五家。我让手下去问了其中四家。没有一家接过来自赵国公庄园的转运单。那这粮是从哪里来的?答案是在转运单之外还有一个暗流转运系统。转运单上的粮是明粮。暗流转运的是黑粮。黑粮不进系统的意思是——不交税。”
杜荷不说话了。褚遂良说的是真话。他在太原商税试点的数据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异常。但他没有点破。因为他想让赵国公继续出粮。出得越多,痕迹越长,追起来越容易。但褚遂良提前点破了。他不是来帮杜荷的。他是来展示自己的情报能力的。一个在朝堂上做到中书侍郎的人,深夜跑到一个从七品堂长家里来展示情报能力——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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