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过了,二月来得很快。
长安城的雪化干净之后,街面上露出了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里冒出些绿茸茸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杜荷每周去县学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公主府里读书翻笔记。禁足的生活枯燥得很,但他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几圈,然后一头扎进书房,午饭跟城阳一起吃,下午继续读书。晚上点一盏灯,把杜如晦的笔记和城阳的嫁妆单对照着看。
他在画一张图。
不是地图。是人图。把嫁妆单上的人和杜如晦笔记里提到的人一一对应,画他们之间的关系线。谁跟谁是同榜,谁跟谁沾亲,谁欠谁的人情,谁跟谁有仇。这张图画到第三版的时候,杜荷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
这六个人。郑仁泰、崔元综、卢照邻、王元轨、李义琰、郑方。他们的姓氏覆盖了五姓七望中的四姓。崔、卢、王、郑。再加上杜荷自己所在的杜家,杜姓不在五姓之内,但他爹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论实际权力不比任何门阀差。
城阳的嫁妆,不是随意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选人的时候,刻意把五姓七望的人都囊括进来了。这不只是给女儿留后路,这是给女儿留了一把能撬动整个门阀体系的撬棍。
杜荷正对着这张图发呆的时候,青萝跑进来说门口有人递了拜帖。
他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帖子是烫金的,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印着族徽,一只鹤。杜荷不认识这个族徽,但他认识落款上的姓氏。
崔。
太府寺丞崔元综。嫁妆单上的第二个人。他还没去找他,崔元综自己找上门来了。
杜荷让人把崔元综请进偏厅。进来的不是老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襕衫,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长得很好看,眉目清秀,皮肤白净,笑容温和。属于那种站在人群里不说话也能让人多看两眼的长相。但杜荷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一双握笔的手,是一双握过刀的手。
“杜公子。”崔元综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崔元综,太府寺丞。今日冒昧来访,扰了驸马清静,还望见谅。”
杜荷回礼,请他入座。青萝端了茶上来。崔元综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放了回去,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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